[← 回总目录](../README.md) # 6. 反面清单 本节收的是「看起来便宜又有效」的东西。翻开原始研究之后，它们的好处接近零、等于零，有的还是负的。排的顺序看两件事：大家在这上面花的钱多不多，支持它的证据硬不硬。越靠前的越值得先停掉。 ### 1. 不要为了长寿或防心血管病吃复合维生素 - 成本：一天约 0.5 到 2 元，一年 200 到 700 元。吃它不费时间，一粒的事。吃久了容易产生依赖，觉得哪天没吃就像少做了点什么。 - 说人话：1.4 万名男医生吃了十一年复合维生素。心脏和血管出大事的人、死掉的人，和不吃的一样多。把 9 项试验、5 万多人放一起看，对死亡也看不出影响。不买能省下一年两百到七百块。查出来确实缺某种营养的人、孕妇补叶酸，不在这条里面。 - 收益：PHS II 试验找了 14,641 名男医生。跟踪了 11.2 年（这是中位数，一半人比它长、一半人比它短）。吃的人和不吃的人，心脏血管出大事的比例一样。主要心血管事件 HR 1.01（HR 是风险比，1 就是两边一个样）。95% CI 0.91–1.10 是这个数的可信范围。死亡也一样，全因死亡 HR 0.94（0.88–1.02）。美国有个机构叫 USPSTF，负责给预防措施打分。它在 2022 年把 9 项随机分组的对照试验、51,550 人合起来算。结果是多维片和总死亡没有关联。评级 I，意思是证据不够、说不清。它看起来划算，是因为「一片补齐所有营养」听着顺，而且一天只要几毛钱 - 证据等级：A - 来源：Sesso HD et al. (2012). Multivitamins in the prevention of cardiovascular disease in men: the Physicians' Health Study II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JAMA. ；US Preventive Services Task Force (2022). Vitamin, Mineral, and Multivitamin Supplementation to Prevent Cardiovascular Disease and Cancer. JAMA. ；Gaziano JM 等 (2012). Multivitamins in the Prevention of Cancer in Men. JAMA. （备注里那项癌症结果） - 备注：争议：同一批男医生里还看过癌症。吃的人得癌症的比例低约 8%（0.86–0.998，P=0.04，勉强够上「不像碰巧」的线）。因为癌症死掉的比例低约 12%（0.77–1.01）。这个范围跨过了 1，所以可能只是偶然。这点好处很小，而且只在男医生身上看到过。查出来确实缺营养的人、孕妇（补叶酸）、平时吃得实在很偏的人，不在这条里面，按医生说的补 ### 2. 不要为了预防心血管病吃普通鱼油 - 成本：一天约 1 到 3 元，一年 400 到 1000 元。吃它不费时间。 - 说人话：两项大试验分别找了 2.6 万人和 1.5 万名糖尿病患者。每天吃 1 克鱼油的人，心脏血管出大事的、死掉的，都和不吃的一样多。「吃鱼有好处」不等于「吃鱼油胶囊有好处」。不买能省下一年四百到一千块。 - 收益：VITAL 试验找了 25,871 人，每天吃 1 克鱼油，跟踪了 5.3 年（中位数）。心脏血管出大事和死亡，两边都没看出差别。主要心血管事件 HR 0.92（HR 是风险比，1 就是两边一个样）。95% CI 0.80–1.06 是这个数的可信范围。它跨过了 1，说明看不出差别。全因死亡 HR 1.02（0.90–1.15）。ASCEND 试验找了 15,480 名糖尿病患者，也是每天 1 克，平均跟踪 7.4 年，同样没看出差别。严重血管事件 RR 0.97（0.87–1.08）。全因死亡 RR 0.95（0.86–1.05）。它看起来划算，是因为很多人把「吃鱼有好处」直接当成了「吃鱼油胶囊有好处」 - 证据等级：A - 来源：Manson JE et al. (2019). Marine n-3 Fatty Acids and Prevention of Cardiovascular Disease and Cancer. NEJM. ；ASCEND Study Collaborative Group (2018). Effects of n-3 Fatty Acid Supplements in Diabetes Mellitus. NEJM. ；Bhatt DL 等 (2019). Cardiovascular Risk Reduction with Icosapent Ethyl for Hypertriglyceridemia.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备注里那项高纯度处方鱼油试验） - 备注：争议：有一项试验是有效的。REDUCE-IT 试验找了 8,179 人，他们本来就有心血管病或糖尿病，都在吃他汀，甘油三酯还偏高（135–499 mg/dL）。他们每天吃 4 g 纯 EPA 的处方药，出事的比例 17.2% 对 22.0%。风险低约四分之一（HR 0.75，0.68–0.83）。但那是给高危病人开的大剂量处方药，不等于普通人吃保健品鱼油。吃鱼本身不在这条里面 ### 3. 不要为了长寿给不缺维生素 D 的人补维生素 D - 成本：一天约 0.2 到 0.5 元，一年 100 到 200 元。钱不算多，真正的代价是以为自己已经做了预防。 - 说人话：两项试验，一项是 2.6 万人吃了 5 年，一项是 2.1 万名老人吃了 5 年。给本来就不缺维 D 的人补，癌症、心脏血管的毛病和死亡都没有变化，死亡的比例 5.3% 对 5.1%。查出来确实缺的人、有骨质疏松的人、长期晒不到太阳的人不在这条里面，他们按医生说的补。 - 收益：VITAL 试验找了 25,871 人，每天吃 2000 IU，跟踪了 5.3 年（中位数）。癌症、心脏血管的毛病和死亡都没看出差别。会扩散的那类癌 HR 0.96（HR 是风险比，1 就是两边一个样；95% CI 0.88–1.06 是可信范围）。主要心血管事件 HR 0.97（0.85–1.12）。全因死亡 HR 0.99（0.87–1.12）。D-Health 试验找了 21,315 名 60 岁以上的澳大利亚人。他们每月吃 60,000 IU，跟踪 5 年。这一项也没看出差别，全因死亡 HR 1.04（0.93–1.18）。死亡的比例是 5.3% 对 5.1%。它看起来划算，是因为有些研究只跟踪记录、不做任何干预，发现维 D 水平低的人死得多，这被误读成了「补上就管用」 - 证据等级：A - 来源：Manson JE et al. (2019). Vitamin D Supplements and Prevention of Cancer and Cardiovascular Disease. NEJM. ；Neale RE et al. (2022). The D-Health Trial: a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 of the effect of vitamin D on mortality. Lancet Diabetes Endocrinol. - 备注：争议：这两项试验都没有特意去招真正缺维生素 D 的人，所以结论只管「本来就不缺的人」。查出确实缺的人、有骨质疏松的人、长期晒不到太阳的人、婴幼儿，还是按医生说的补。这条只看了总死亡和癌症、心脏血管这几件事，别的没看 ### 4. 不要为了防癌吃抗氧化补剂（β 胡萝卜素、维生素 E、维生素 A） - 成本：一天约 0.5 到 2 元。对吸烟的人来说，真正的成本是肺癌风险跟着往上走。 - 说人话：这一条不只是没用。78 项试验、近 30 万人合起来算，吃抗氧化补剂的人死亡率反而略高一点。两项专门找吸烟者做的大试验里，β 胡萝卜素让得肺癌的比例高了 18% 到 28%，死亡高了 8% 到 17%。吸烟的人、接触过石棉的人尤其别吃。 - 收益：Cochrane 把 78 项随机分组的对照试验、296,707 人合起来算。吃抗氧化补剂的人，总死亡 RR 1.02（RR 是风险比，1 就是两边一个样；95% CI 0.98–1.05 是可信范围）。只看设计更严谨、不容易跑偏的那批试验，RR 1.04（1.01–1.07），也就是略高一点。单看 β 胡萝卜素 RR 1.05（1.01–1.09），单看维生素 E RR 1.03（1.00–1.05）。ATBC 试验找了 29,133 名男性吸烟者，每天吃 20 mg，得肺癌的比例高 18%（3%–36%），总死亡高 8%（1%–16%）。CARET 试验找了 18,314 名吸烟者或者接触过石棉的人。他们得肺癌的风险高约 28%（RR 1.28，1.04–1.57）。死亡风险高约 17%（全因死亡 RR 1.17，1.03–1.33）。它看起来划算，是因为「抗氧化就是抗衰老，抗衰老就能防癌」这条推理链，每一步听上去都像常识 - 证据等级：A - 来源：Bjelakovic G et al. (2012). Antioxidant supplements for prevention of mortality in healthy participants and patients with various diseases. Cochrane Database Syst Rev. ；The Alpha-Tocopherol, Beta Carotene Cancer Prevention Study Group (1994). The effect of vitamin E and beta carotene on the incidence of lung cancer and other cancers in male smokers. NEJM. ；Omenn GS et al. (1996). Effects of a combination of beta carotene and vitamin A on lung cancer and cardiovascular disease. NEJM. - 备注：美国那个负责给预防措施打分的官方机构 USPSTF，2022 年给 β 胡萝卜素和维生素 E 评了 D 级，意思是建议别用。吸烟的人和接触过石棉的人已经因此受了害。蔬菜水果里本身含的抗氧化物不在这条里面，照吃 ### 5. 不要指望氨糖（葡萄糖胺）/软骨素治膝关节炎 - 成本：一天约 2 到 5 元，一年 700 到 1800 元。 - 说人话：1583 个膝盖有骨关节炎的人吃了 24 周。吃假药的那组，本来就有 60.1% 的人说没那么疼了。氨糖只比这个数高 3.9 个百分点，软骨素高 5.3 个，两个差距都小到可能只是碰巧。一年花七百到一千八，买到的基本就是那六成的心理作用。 - 收益：GAIT 试验找了 1,583 名膝骨关节炎患者，吃 24 周。吃安慰剂（也就是假药）的人里，也有 60.1% 说疼痛缓解了。氨糖只比它高 3.9 个百分点（P=0.30）。软骨素高 5.3 个百分点（P=0.17）。两样一起吃高 6.5 个百分点（P=0.09）。这几个差距都太小，不能排除只是碰巧。同一个试验里用来做对照的真药塞来昔布，高 10.0 个百分点（P=0.008）。它看起来划算，是因为「补软骨的原料」听起来正好对症，而且光吃假药就有六成人说有效 - 证据等级：A - 来源：Clegg DO et al. (2006). Glucosamine, chondroitin sulfate, and the two in combination for painful knee osteoarthritis. NEJM. - 备注：争议：同一个试验里，一开始就疼得厉害的那批人，两样一起吃的有效比例是 79.2%，对照组 54.3%（P=0.002）。但作者说这是事后从数据里翻出来的，只能当线索，不能当结论。膝关节炎真正有证据的做法是减重和练肌肉，见第 2 节 ### 6. 不要靠维生素 C 预防感冒 - 成本：泡腾片一片约 1 到 2 元，一年 300 到 700 元。 - 说人话：29 项对照试验、11306 人合起来看，天天吃维 C 基本不会让你少得感冒。已经感冒了才开始吃，效果也时有时无。它确实能把一次感冒缩短约 8%，也就是少难受半天。这半天值不值一年三五百，自己算。马拉松选手和在寒冷地区行军的士兵是例外，他们吃了得感冒的人能少一半。 - 收益：Cochrane 把 29 项对照试验、11,306 人合起来算。普通人天天吃维 C，基本不减少得感冒的次数。得感冒的比例 RR 0.97（RR 是风险比，1 就是两边一个样）。95% CI 0.94–1.00 是可信范围。感冒之后才开始吃的那些试验，原文说「未见一致效应」，也就是有的试验有效有的没有。同一篇综述里，长期天天吃能把感冒难受的时间缩短约 8%（成人，95% CI 3%–12%），儿童缩短 14%（7%–21%）。马拉松运动员、滑雪的人和在寒冷地区行军的士兵是例外。5 项试验、598 人里，得感冒的人少约一半。发生率 RR 0.48（95% CI 0.35–0.64）。它看起来划算，是因为便宜、酸甜好喝，而且「维 C 防感冒」这个说法已经传了半个世纪 - 证据等级：A - 来源：Hemilä H, Chalker E (2013). Vitamin C for preventing and treating the common cold. Cochrane Database Syst Rev. - 备注：争议：同一篇综述里，天天吃确实能缩短感冒难受的时间。成人缩短约 8%（3%–12%），儿童缩短 14%（7%–21%）。算下来一次感冒少病半天左右。马拉松运动员、滑雪的人、在寒冷地区行军的士兵是例外。5 项试验、598 人里，得感冒的人少了约一半（RR 0.48，0.35–0.64）。绝大多数人不属于这两类 ### 7. 不要给没有症状的自己做「全身 PET-CT」或「肿瘤标志物套餐」 - 成本：全身 PET-CT 一次约 7000 到 10000 元，还要挨一次电离辐射。肿瘤标志物套餐几百元。真正的成本在后面：查出来一处「异常」，其实是虚惊一场（这叫假阳性），接下来的复查、取组织化验、开刀，钱和罪都在这一段。 - 说人话：给没症状的人查，查出来最多的是虚惊一场。1192 个没症状的人做全身 CT，86% 至少查出一处「异常」，37% 被叫回去做进一步检查，可绝大多数是良性的。卵巢癌标志物筛查的大试验里，查的那组死亡率反而略高一点。还有 0.2% 到 3.25% 的人因为虚惊一场白挨了一刀。 - 收益：美国那个给预防措施打分的机构 USPSTF，对没有症状的女性用 CA-125 和超声筛查卵巢癌给了 D 级，意思是建议不做。依据是 PLCO 试验。因卵巢癌死亡的比例，筛查组 0.34%、常规组 0.29%。RR 1.18（95% CI 0.82–1.71）。查了没有好处。因为查错了（假阳性）而白挨一刀的比例，各试验里是 0.2%–3.25%，这些人里最多 15% 出现严重的手术并发症。另一项研究给 1,192 名没有症状的人做全身 CT 筛查。其中 86% 至少查出一处「异常」，37% 被建议进一步检查。原文说「大多数发现按描述是良性的」。它看起来划算，是因为「一次查全身、早发现早治疗」太符合直觉 - 证据等级：A - 来源：US Preventive Services Task Force (2018). Screening for Ovarian Cancer: US Preventive Services Task Force Recommendation Statement. JAMA（同一份建议另有 USPSTF 官方页）. 、；Furtado CD et al. (2005). Whole-body CT screening: spectrum of findings and recommendations in 1192 patients. Radiology. - 备注：肿瘤标志物那部分有随机对照试验撑着。全身 CT 和 PET-CT 那部分只有「看做过的人后来怎么样」这类跟踪记录，没有分组对照，证据要弱一档，相当于 B 级。真正有证据的那几项筛查，像结直肠癌、宫颈癌、乳腺癌、高危的人做低剂量胸部 CT，是另一回事，见第 1 节。已经有症状的人，或者已经确诊癌症的人做 PET-CT，那是看病不是筛查，不在这条里面 ### 8. 不要指望手环/手表的运动量化帮你减重 - 成本：设备 200 到 2000 元。另外每天还要分神去看那些数据。 - 说人话：471 个超重的成年人，做同样的饮食和运动安排。戴设备的那组两年减了 3.5 公斤，不戴的那组反而减了 5.9 公斤。设备帮不上减重这件事，真正管用的是运动本身。 - 收益：IDEA 试验找了 471 名超重或肥胖的成年人，跟了 24 个月。大家做的饮食和运动安排是一样的，区别只在戴不戴可穿戴设备。戴的那组减重 3.5 公斤（95% CI 2.6–4.5，这是可信范围）。不戴的那组减了 5.9 公斤（5.0–6.8），反而更多。两组差 2.4 公斤（1.0–3.7，P=0.002）。它看起来划算，是因为「量化才能管理」这句话听着有道理，而且设备买一次就完事 - 证据等级：B - 来源：Jakicic JM et al. (2016). Effect of Wearable Technology Combined With a Lifestyle Intervention on Long-term Weight Loss: The IDEA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JAMA. - 备注：这只有一项试验，用的还是 2010 年代初戴在胳膊上的设备，不能据此说「所有可穿戴设备都没用」。运动本身是有效的，见第 2 节。这条只说一件事：想减重，设备不是必须花的钱 ### 9. 不要为了「更健康」花溢价买有机食品 - 成本：一般是同类普通食品价格的 1 到 3 倍。 - 说人话：把 17 项在人身上做的研究和 223 项测成分的研究放一起看，没有有力的证据说有机食品更有营养。其中只有 3 项真正看了人吃了以后健康怎么样，两边也没差别。有机农产品被检出农药残留的比例确实低 30 个百分点，但检出不等于超标。多吃蔬菜水果本身有用，是不是有机的不影响这一点。 - 收益：有一篇系统综述，把 17 项在人身上做的研究和 223 项测食品成分的研究合起来看。结论是「缺乏有力证据表明有机食品比常规食品显著更有营养」。这里面只有 3 项研究看的是人吃了以后健康怎么样（看的是过敏和有症状的感染），两边没看出差别。有机农产品被检出农药残留的比例低 30 个百分点，但检出不等于超标。它看起来划算，是因为「没农药就更安全，更安全就更健康」，每一步听上去都像常识 - 证据等级：B - 来源：Smith-Spangler C et al. (2012). Are organic foods safer or healthier than conventional alternatives?: a systematic review. Ann Intern Med. - 备注：直接看人吃了以后健康怎么样的研究非常少。所以这条的意思是「没有证据说它更好」，不是「已经证明它没好处」。对环境的影响、动物福利、口味好不好，这条不管。多吃蔬菜水果本身有效，是不是有机的不影响这一点 ### 10. 不要花大钱买保健品、膏方、滋补品来「调理身体」 - 成本：从几百元到上万元不等。做成礼品装之后，价钱常常翻好几倍。 - 说人话：管保健食品的部门自己规定，包装上必须写明一行字：它不是药物，不能代替药物治病。连管它的人都不认为它能治病。它最常见的那几样成分，多维、鱼油、维 D、抗氧化剂、氨糖、维 C，本节前六条已经一个个查过，都没做出差别。这笔钱多半不是冲着疗效花的，是买给父母、提着上门的。那份心意没有问题，问题只在于东西不对。 - 收益：国家市场监管总局规定，保健食品包装的正面必须用不小于 20% 的面积标上一句话：「保健食品不是药物，不能代替药物治疗疾病」。同一份规定还把保健食品的用途框死在「补充膳食营养物质、维持改善机体健康状态或者降低疾病发生风险因素」这个范围里。换句话说，监管机构本身就不认可它能治病。它里头最常见的几种成分，多维、鱼油、维 D、抗氧化剂、氨糖、维 C，在随机分组对照试验里各是什么结果，本节前 6 条已经逐条列过。它看起来划算，是因为「不治病，只调理」这句话怎么说都不算错，谁也没办法证明它是假的。而且送礼时掏这笔钱，靠的是人情，不是证据 - 证据等级：C - 来源：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 (2019). 市场监管总局就《保健食品标注警示用语指南》和《保健食品原料目录与保健功能目录管理办法》有关情况举办专题新闻发布会. - 备注：这条的意思是「没有证据支持」，不是「已经证明无效」，所以只给 C 级。成分写得明确的产品，按前几条去查对应的研究。查出确实缺营养的人、正在治病的人，按医生说的来。这条否的是产品，不是心意。老人自己买了、已经在吃的，只要没拿它顶替正在吃的药、也没吃出问题，就不必上门去争这一场，把该打的疫苗和该做的筛查安排上更要紧。同样的钱换成下面这些，每一项在书里都能翻到出处。陪老人去打每年的流感疫苗，见第 1 节第 20 条。50 岁以后的带状疱疹疫苗见第 1 节第 21 条。65 岁以上的肺炎球菌疫苗见第 1 节第 22 条。买个血压计，盯着他把降压药按医嘱吃满、把血压降到达标，见第 1 节第 7 条。把家里的浴室和楼梯改一改，陪他练平衡和腿部力量，见第 1 节第 13 条。到了年纪的癌症筛查，陪他去做一次，见第 1 节第 17 到 19 条。老人已经长期卧床的，压疮防护和长期护理保险见第 17 节第 7、8 条。要提东西上门，换成水果、米面、他爱吃的东西，比膏方实在。真正要拦的是两类：一类是先交钱的投资养老，一类是会顶替掉药的，见第 17 节第 5 条 ### 11. 不要在没有肠道问题时长期吃益生菌 - 成本：一天约 2 到 5 元，一年 700 到 1800 元。 - 说人话：45 项在健康成年人身上做的试验合起来看，吃益生菌不能让肠道里的菌长期变个样，停了就回到原样，血脂也没有改善。吃抗生素吃出腹泻这类特定情况另有证据，不在这条里面。 - 收益：一篇综述把 45 项在健康成年人身上做的试验合起来看，结论是「未能支持益生菌能引起肠道菌群的持久改变，也未能改善健康成人的血脂」。肠道里的菌确实会变，但只是暂时的，停了就回去。它看起来划算，是因为「肠道健康」这个说法足够宽、怎么套都不算错，而且每天一瓶单价很低 - 证据等级：B - 来源：Khalesi S et al. (2019). A review of probiotic supplementation in healthy adults: helpful or hype? Eur J Clin Nutr. - 备注：同一篇综述也说健康人身上有一些小的改善，比如大便更成形、软硬合适，女性阴道里的乳杆菌变多。吃抗生素引起的腹泻，以及某一个特定菌株用在某一种特定的病上，各自有单独的证据，不在这条里面。这条只针对健康人每天当保健品吃 ### 12. 不要为了「增强免疫力」逼自己洗冷水澡 - 成本：不花钱。每天要难受 30 到 90 秒，冬天想坚持得靠毅力。有心血管病的人还要当心，冷刺激对他们有风险。 - 说人话：3018 人的试验里，洗冷水澡的人请病假的次数少了 29%，但请假的总天数和别人一样，所以谈不上少生病。2025 年把 11 项试验合起来看，冲完冷水之后，身体发炎的指标反而短暂升高，免疫的指标没变化。爱洗随便洗，只是别把它当成一笔健康投资。 - 收益：荷兰做过一项随机分组对照试验，3,018 人，洗完热水澡之后再冲 30 秒、60 秒或 90 秒冷水。这些人请病假的次数少了 29%（IRR 0.71，这是次数之比）。但原文写明「病假天数没有显著组间差异」，也就是总共病了多少天两边一样。生活质量、工作效率、焦虑也都没看出有意义的差别。2025 年一篇系统综述把 11 项随机分组试验、3,177 人合起来算。泡完冷水的当下和 1 小时后，身体发炎的指标反而升高。免疫指标没变化。压力只在 12 小时那个时间点降低。作者自己说证据「受限于 RCT 少、样本小」，意思是这类随机分组试验数量太少、每项人也不多。它看起来划算，是因为不花钱，而且「吃苦就有效」这个直觉太顺 - 证据等级：B - 来源：Buijze GA et al. (2016). The Effect of Cold Showering on Health and Work: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PLOS ONE. ；Cain T et al. (2025). Effects of cold-water immersion on health and wellbeing: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PLOS ONE. - 备注：争议：请病假的次数确实少了 29%，这个差距不像是碰巧。但生病的总天数并没有少，所以更像是「病了也照常去上班」，而不是真的少生病。运动员训练完之后用冷水帮助恢复，那是另一个问题，这条不管。冷水澡本身对健康人没有害处，这条只说别把它当成健康投资 ### 13. 不要买排毒、清肠、酵素、碱性水这类产品 - 成本：几百到几千元。靠饿肚子来「排毒」的那种，还可能把血糖饿低、把营养搞缺。 - 说人话：有一篇综述专门去查排毒饮食有没有证据，原话是：这个产业做得很大，可支持它的临床证据非常少，而且根本没人拿市面上卖的排毒饮食做过随机对照试验。「酸性体质致癌」那一套，有人翻了 8278 篇文献，只剩 1 篇够格，也没看出关联。 - 收益：那篇综述的结论是「尽管排毒产业蓬勃发展，支持这些饮食的临床证据非常少」，而且「没有针对商业排毒饮食的随机对照试验」。另一篇系统综述专门查饮食的酸碱、碱性水和癌症有没有关系：翻了 8,278 篇文献，只有 1 篇够格收进来，结果也没看出关联。作者写的是「向公众推广碱性饮食和碱性水用于癌症预防或治疗是不合理的」。它看起来划算，是因为「身体里有毒素要排出来」「体质发酸会致癌」这两个前提听上去很像生理学 - 证据等级：C - 来源：Klein AV, Kiat H (2015). Detox diets for toxin elimination and weight management: a critical review of the evidence. J Hum Nutr Diet. ；Fenton TR, Huang T (2016). Systematic review of the association between dietary acid load, alkaline water and cancer. BMJ Open. - 备注：这条属于「没有证据支持」，所以只给 C 级。把身体代谢产生的废物清出去，本来就是肝和肾在干的活。只要这两个器官没有生病，就不需要额外做什么「排毒」 ### 14. 不要为了凑够「每天 8 杯水」强迫自己喝水 - 成本：不花钱。要花一点时间和精力去记着喝，晚上起夜也会变多。 - 说人话：有人专门去追「每天 8 杯水」这个说法的出处，结果一项支持它的研究都没找到。反过来，几千人的饮食饮水调查提示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因为食物和别的饮料里已经带进来大量水分。渴了就喝，看尿的颜色深浅，这样就够了。在高温环境下干活的人、剧烈运动的人、得过肾结石的人，还有上年纪之后不太觉得渴的老人，要另外主动喝。 - 收益：有一篇文献回顾专门查「8×8」这个说法，也就是每天 8 杯、每杯 8 盎司水，结论是「未找到任何支持 8×8 的科学研究」。它还写道，「对数千名成年人的食物与液体摄入调查强烈提示不需要如此大量」，因为食物和其他饮品已经提供了大量水分。这个说法看起来划算，是因为水不要钱、8 这个数字又整齐，而且「多喝水」这话在任何场合说出来都显得没坏处 - 证据等级：C - 来源：Valtin H (2002). "Drink at least eight glasses of water a day." Really? Is there scientific evidence for "8 x 8"? Am J Physiol Regul Integr Comp Physiol. - 备注：这条否掉的是「每天必须喝够几杯」这个数字，不是说多喝水有害。渴了就喝，看看尿的颜色，这样就够了。在高温下干活的人、剧烈运动的人、得过肾结石的人，以及上年纪之后不太觉得渴的人要主动喝，不在这条里面 ### 15. 不要花钱算命、看塔罗、看星座来做决定 - 成本：不花钱。难的是放弃一条拿主意的捷径，以后得自己想。 - 说人话：有个经典的课堂实验：学生拿到的「针对你个人的性格分析」其实人手一份、一模一样，可大家普遍觉得很准。算命总显得准，道理就在这里。代价也不只是几十块：河南息县那个算命团伙，收香火钱和最高 3888 元的「供养套餐」，主犯判了十一年。 - 收益：经典课堂实验：学生做完性格测验后拿到的「个人分析」其实人人都一样，却普遍认为很准。作者的结论是「被本人或分析者接受，不能证明解释正确」。这就解释了算命为什么总显得准，这个现象叫巴纳姆效应。占星术也做过双盲检验：两组测试都在查「星盘能不能准确描述受试者的性格」，结果发表在 Nature 上。官方案例：河南息县检察院通报过一个网络算命诈骗团伙，先用免费看手相把人引进来，再收「香火钱」和最高 3888 元的「供养套餐」。被害人 50 余人，追回赃款 200 余万元，主犯判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 10 万元 - 证据等级：B - 来源：Forer BR (1949). The fallacy of personal validation: A classroom demonstration of gullibility. Journal of Abnormal and Social Psychology. ；Carlson S (1985). A double-blind test of astrology. Nature. ；最高人民检察院 (2026). 河南息县：历经三年持续追踪打掉一批网络算命诈骗团伙. - 备注：这两篇都只是单独的一项研究。写这条时只看到了论文开头那段提要。Forer 那篇的评分平均值、Carlson 那篇里占星师猜中的比例等具体数字还是 TODO。待核实：APA 和 Nature 的页面要付费才能看，在能打开的页面里没找到。这条说的是「它预测不准」，不评价任何信仰。当娱乐花几十块钱不在这条里面，拿它来定辞职、结婚、投资才是亏钱的地方。 ### 16. 不要买防蓝光眼镜来「保护视力」，也不要相信「对着屏幕干几个月眼睛就废了」，但眼睛胀痛发红要当急症 - 成本：不花钱，还能省下镜片上那几百到上千元的加价。 - 说人话：防蓝光镜片没用，省下的是镜片上那几百到上千的加价。17 项试验合起来看，和普通镜片比，眼睛累不累、能看多清都没差别，也没有护眼底的证据。看屏幕带来的眼酸眼干能缓过来，不等于把眼睛看坏了。真正不可逆的是电焊弧光、紫外线、激光，还有青光眼急性发作。 - 收益：Cochrane 2023 年的系统综述收了 17 项随机分组的对照试验，每项 5 到 156 人，跟踪时间从不到 1 天到 5 周不等。因为数据太少、各项试验招的人差别大、跟踪时间又不一致，作者没有把它们合起来算一个总数。下面的结果都是和不带蓝光过滤的镜片相比。跟踪不到一周时，自己报告的眼疲劳程度「可能没有差别」，证据确定性低。其中一项 120 人的试验，两组相差 9.76 个单位。这个差值的可信范围是 95% CI −33.95 到 53.47。范围横跨正负，说明看不出差别。临界闪烁融合频率是一项衡量眼睛疲劳的客观指标，两组「可能几乎没有差别」，确定性低。配上眼镜矫正之后能看到的最好视力「大概没有影响」。两组相差 0.00 logMAR（95% CI −0.02 到 0.02）。这一项只有 1 项研究、156 人，确定性中等。对白天清醒程度有没有影响说不清（2 项试验、42 人，确定性极低）。这篇综述也没有找到支持它保护眼底黄斑的证据 - 证据等级：A - 来源：Singh S, Downie LE, Anderson AJ, Keller PR, White SJ, Ang M, Wolffsohn JS (2023). Blue-light filtering spectacle lenses for visual performance, sleep, and macular health in adults. 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 8, CD013244. - 备注：看屏幕带来的是视疲劳和干眼，表现是眼酸、发干、看久了发糊。休息一下、多眨眼就能缓解。它是能缓过来的，不等于「把眼睛看坏了」。这句话是眼科的共识，不是本条引的那篇 Cochrane 综述的结论，所以只算 C 级。真正会在短时间里造成不可逆眼损伤的，是电焊弧光、紫外线、激光这类强光源。被电焊弧光伤到眼睛叫「电光性眼炎」，是法定的职业病。挡它靠的是护目镜和面罩，不是防蓝光镜片，见第 19 节第 11 条（粉尘噪声化学毒物的防护）。熬夜通宵盯着屏幕要防的不是屏幕本身，是一个例外：眼睛胀痛发红、看灯有一圈彩虹、还头痛恶心呕吐，那是急性闭角型青光眼发作，几天之内就能把视神经压坏，当天就要去眼科急诊，见第 13 节第 6 条（眼科急诊）。暗处瞳孔散大、长时间低头又把晶状体往前顶，这两件事是它的诱因，高危的是 50 岁以上、远视、前房浅的人。屏幕带来的干眼拖久了也会变成要看医生的慢性病，不是睡一觉就没了。眼睛一直不舒服，或者视力真的在往下掉，去眼科查清原因，别自己换个镜片就算完。儿童青少年怎么防近视，见第 30 节第 4、12、9 条（每天户外 2 小时、散瞳验光、不买「治愈近视」的产品）。 ### 17. 不要把献血当保健：「排毒、降血脂、防心梗」没有随机试验支持，频繁献倒是真会缺铁 - 成本：不花钱。一次献血，填表、采血加上留下观察休息，大约要一小时。之后几周，身体一直在把丢掉的铁补回来。 - 说人话：「献血能排毒、降血脂、防心梗」这个说法靠不住。它的源头只是跟踪记录，而一直能去献血的人本来身体就更好。把这层差别扣掉，原本「每年多献一次血，死亡率低 18.6%」只剩 7.5%。真正做成随机试验的那一次，死亡没有差别。反过来，献得太勤确实会让人没力气、怕冷，原因是铁。 - 收益：芬兰 Kuopio 研究跟踪了 2862 名 42 至 60 岁的男性，平均将近 9 年。开始统计之前的 24 个月里献过血的有 153 人，其中 1 人（0.7%）发生了急性心梗。没献过的 2529 人里有 316 人（12.5%）发生（两个比例的差异 P<0.0001）。把年龄和其他冠心病危险因素的影响扣掉之后，献过血的人心梗风险低约 88%。相对风险 0.12（95% CI 0.02–0.86，P=0.035）。但这只是跟踪记录出来的，没有分组对照。北欧 SCANDAT 数据库里有 1,182,495 名献血者，累计跟踪 9,526,627 人年，其中 15,401 人死亡。只扣掉年龄性别这类特征时，每年多献一次血，死亡率低 18.6%（95% CI 16.8%–20.4%）。再把「一直健康才一直被允许献血」这一层也扣掉，降幅只剩 7.5%（5.7%–9.4%）。作者的结论是「不能解释为有益健康的确凿证据」。FeAST 随机分组对照试验找了 1277 名有症状的下肢动脉疾病患者，随机分成两组，一组每 6 个月定期放血减铁，一组做对照。主要看的是全因死亡，125/636（20%）对 148/641（23%）。HR 0.85（HR 是风险比，1 就是两边一个样）。95% CI 0.67–1.08，P=0.17。死亡加上没死的心梗与卒中合起来算，是 180（28%）对 205（32%），HR 0.88（0.72–1.07，P=0.20）。两项都没看出差别。INTERVAL 随机分组试验找了 45,263 名献全血的人。这些人分成三种献血间隔。男性是 12 周、10 周、8 周，女性是 16 周、14 周、12 周。间隔缩短之后，两年内采到的血明显更多（男性 8 周组比 12 周组多 1.69 单位，95% CI 1.59–1.80）。生活质量、体力活动、认知功能各组都没看出差别。但献血带来的不适更多，包括乏力、气短、眩晕、头晕和不宁腿，也就是夜里腿难受得躺不住。同时血红蛋白与铁蛋白的平均值更低，因为血红蛋白低而被推迟献血的次数也更多（各项 P<0.0001）。缺铁会影响身体产热：10 名缺铁性贫血的女性、8 名铁储备已经耗光但还没贫血的人、12 名对照女性，在 28 ℃ 的水里泡 100 分钟。贫血那组直肠温度 36.0±0.2 ℃，对照组 36.2±0.1 ℃（P=0.001）。耗氧量 5.28±0.26 对 5.99±0.29 mL·min⁻¹·kg⁻¹（P=0.04）。甲状腺素和三碘甲状腺原氨酸这两种甲状腺激素也更低（P<0.002）。这个说法看起来成立，是因为献血的人本来就是被反复筛查过的健康人，而「把铁放掉就能护心」这个假说在随机试验里没验出来 - 证据等级：A - 来源：Salonen JT, Tuomainen TP, Salonen R, Lakka TA, Nyyssönen K (1998). Donation of blood is associated with reduced risk of myocardial infarction. The Kuopio Ischaemic Heart Disease Risk Factor Study. American Journal of Epidemiology, 148(5), 445-451. ；Ullum H, Rostgaard K, Kamper-Jørgensen M, et al. (2015). Blood donation and blood donor mortality after adjustment for a healthy donor effect. Transfusion, 55(10), 2479-2485. ；Zacharski LR, Chow BK, Howes PS, et al. (2007). Reduction of iron stores and cardiovascular outcomes in patients with peripheral arterial disease: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JAMA, 297(6), 603-610. ；Di Angelantonio E, Thompson SG, Kaptoge S, et al. (2017). Efficiency and safety of varying the frequency of whole blood donation (INTERVAL): a randomised trial of 45 000 donors. Lancet, 390(10110), 2360-2371. ；Beard JL, Borel MJ, Derr J (1990). Impaired thermoregulation and thyroid function in iron-deficiency anemia. American Journal of Clinical Nutrition, 52(5), 813-819. ；全国人大常委会 (1997). 中华人民共和国献血法（第二、九、十四条）. ；国家卫生健康委等 (2024-01-08). 关于进一步做好无偿献血者激励奖励工作的通知. - 备注：这条否掉的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去献血」，不是献血这件事本身。血是给别人用的，按本书的受益人分档落在第④档，也就是陌生人。真正能回到你自己这边的，是制度给的那一份。《献血法》第十四条规定，无偿献血的人自己在医院用血，采集、储存、分离、检验这几笔费用都免交，配偶和直系亲属可以按省级政府的规定免交或者少交。国家卫健委 2024 年 1 月的通知写明，28 个省份已经做到无偿献血者和亲属在省内医院用血的费用出院时直接减免。拿到无偿献血奉献奖的人，还可以按当地的「三免」政策免费坐公共交通、免费逛政府投资主办的公园、免交公立医院的普通门诊诊察费。要献就按法定间隔来。《献血法》第九条规定，每次一般 200 毫升，最多不超过 400 毫升。两次之间间隔不少于 6 个月。提倡的年龄是 18 至 55 周岁。别为了凑荣誉或者团体指标，把间隔压到最短。女性、体重偏低的人、月经量多的人，身体里的铁本来就紧张，反复献血的人可以自费查一次铁蛋白。献完之后如果一直乏力、怕冷，或者晚上躺下腿里难受得忍不住要动（这叫不宁腿），别自己猜是「元气伤了」，去查血常规和铁蛋白。查出缺铁就按医生说的补铁，同时把献血间隔拉长。怕冷那一段的人体证据只有 10 个人，写在这里是解释为什么会这样，不是说有多少人会这样 ### 18. 不要靠通用体检套餐防病，按年龄性别做那几项有证据的筛查 - 成本：不花钱，还省下每年几百到几千元的套餐费。换来的义务是自己记住该查哪几项、各隔多久查一次。 - 说人话：把 23 万人分成两组，一组定期做通用健康检查，一组不做。11 项试验合起来看，两组的死亡率一样，差别在 3% 以内。因心血管病死的和因癌症死的也一样。Cochrane 作者给的结论就一句：不大可能有益。真正能降低死亡率的，是有明确理由才做的那几项筛查。 - 收益：Cochrane 系统综述 2019 年更新版收了 17 项随机分组的对照试验。算总死亡率时，合并了其中 11 项试验、233,298 名参与者、21,535 例死亡。做通用健康检查的那组和对照组一样，RR 1.00。RR 是风险比，1 就是两边一个样。95% CI 0.97–1.03 是可信范围。算因心血管病死亡时，合并 9 项试验、170,227 人、6,237 例死亡，RR 1.05（95% CI 0.94–1.16）。算因癌症死亡时，合并 8 项试验、139,290 人、3,663 例死亡，RR 1.01（95% CI 0.92–1.12）。这两项也都没看出差别。作者的结论是「通用健康检查不大可能有益」。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项目给 35 岁及以上的常住居民每年免费测量一次血压，给 65 岁及以上的老年人每年免费提供一次健康体检。这次免费体检包含体格检查、血常规、尿常规。还包含肝功能，也就是谷草转氨酶、谷丙转氨酶、总胆红素。还包含肾功能，也就是血清肌酐、血尿素。还包含空腹血糖和心电图。血脂那一项查总胆固醇、甘油三酯、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高密度脂蛋白胆固醇。最后还有肝胆胰脾的腹部 B 超（全国） - 证据等级：A - 来源：Krogsbøll LT, Jørgensen KJ, Gøtzsche PC (2019). General health checks in adults for reducing morbidity and mortality from disease. 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 1, CD009009. ；国家卫生计生委 (2017). 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规范（第三版）（老年人健康管理服务、高血压患者健康管理服务）. - 备注：这条否掉的是「拿年度套餐当防病手段」，不是说所有检查都别做。另外，35 岁以上每年免费测一次血压、65 岁以上每年一次免费体检，本来就是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项目给的，不用自己掏钱。有理由该查的项目照查。血压、血糖、乙肝见第 1 节第 7、8、14 条。乳腺、宫颈、结直肠见第 1 节第 17、18、19 条。幽门螺杆菌和低剂量 CT 见第 1 节第 23、24 条。有过高危行为就去查，见第 1 节第 31 条。从几岁开始查、隔多久查一次都写在那里。单位组织的、别人付钱的体检照去，这条针对的是自己花钱买套餐和自己加项目。已经有慢性病的人、有症状的人，或者医生按病情开的检查，不在这条里面，那是看病不是筛查。套餐里最常见的没有证据的项目是肿瘤标志物和全身影像，见本节第 7 条（全身 PET-CT 和肿瘤标志物套餐）。查出来尿酸高但从没痛过、胆囊结石但从没疼过怎么办，见本节第 19 条（无症状的尿酸高）和第 20 条（无症状的胆囊结石）。另外，Cochrane 收进来的试验多数是在高收入国家做的，那里本来看病就方便，医疗资源紧张的地区不宜直接照搬这个结论。 ### 19. 不要因为体检查出尿酸高、但从没痛过，就开始吃降尿酸药 - 成本：不花钱，还省下长期的药费和定期复查的钱，也免掉一次没必要的用药风险。 - 说人话：尿酸超标但从没发作过痛风、也没长痛风石的人，吃降尿酸药买到的主要是心安。按美国风湿病学会算的账，24 个人吃满 3 年，才拦得住一次痛风发作。想靠它护肾也落空了，随机试验里肾功能下降的速度和吃假药的一样。真正该做的是管住体重、酒和甜饮料，真发作过了再治。 - 收益：美国风湿病学会 2020 年的痛风指南讲到无症状高尿酸血症。它指的是血尿酸 >6.8 mg/dL，而且以前没发作过痛风、皮下也没长痛风石。指南有条件地建议这些人不要开始吃任何降尿酸药。药包括别嘌醇、非布司他、丙磺舒。证据确定性评为「高」。表下面的脚注写明「按归因风险计算，需治疗 24 名患者 3 年才能预防一次痛风发作」。CKD-FIX 随机分组对照试验找了 363 人。他们是 3 期或 4 期慢性肾病，没有痛风史但有恶化风险。一组每天吃 100–300 mg 别嘌醇，一组吃安慰剂。试验做了 104 周。eGFR 是反映肾功能的指标，单位是 mL/min/1.73 m²。一组每年变化 -3.33（95% CI -4.11 到 -2.55）。另一组每年变化 -3.23（-3.98 到 -2.47）。两组相差 -0.10（-1.18 到 0.97），P=0.85。也就是肾功能下降的速度一样快。严重不良事件 46% 对 44%。PERL 随机分组对照试验找了 530 名 1 型糖尿病合并早中期糖尿病肾病的人，吃 3 年别嘌醇，再停药 2 个月把药效洗掉。别嘌醇确实把血尿酸从 6.1 降到了 3.9 mg/dL。但停药之后，两组的肾功能指标 GFR 只差 0.001 mL/min/1.73 m²。这个差值的可信范围是 95% CI -1.9 到 1.9，P=0.99。尿里漏出的白蛋白，在吃别嘌醇那组反而高 40%（0 到 80）。它看起来划算，是因为「指标超标就该吃药压下去」这个直觉太顺 - 证据等级：A - 来源：FitzGerald JD, Dalbeth N, Mikuls T, et al. (2020). 2020 American College of Rheumatology Guideline for the Management of Gout. Arthritis Care & Research, 72(6), 744-760（表 1 及其脚注）. ；Badve SV, Pascoe EM, Tiku A, et al. (2020). Effects of Allopurinol on the Progression of Chronic Kidney Diseas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382(26), 2504-2513. ；Doria A, Galecki AT, Spino C, et al. (2020). Serum Urate Lowering with Allopurinol and Kidney Function in Type 1 Diabetes.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382(26), 2493-2503. - 备注：这条否掉的是「从没发作过就开始终身吃降尿酸药」，不是说尿酸高无所谓。同一份指南也列了例外。下面这几种情况可以考虑开始吃。一是第一次发作的同时还有 3 期及以上的慢性肾病。二是血尿酸 >9 mg/dL（约 535 µmol/L）。三是长过尿路结石。已经发作过的人、长了痛风石的人、片子上看到骨头已经被侵蚀的人，该吃药。具体见第 16 节第 9 条（确诊痛风就长期吃降尿酸药）。汉族人里约 7.4% 的人带一个叫 HLA-B\*5801 的基因型，白人只有 0.7%。带这个型的人吃别嘌醇，更容易起会要命的严重药疹，亚裔出现超敏综合征的风险是白人的 3 倍。这本来就是可以先不吃的药，没必要多冒这一次风险。真要开始吃之前，先去查这个基因型，见第 16 节第 9 条（确诊痛风就长期吃降尿酸药）。那两项肾脏试验做的是慢性肾病和 1 型糖尿病的病人，不能直接推广成「高尿酸对肾完全无害」。它们否掉的只是「吃药降尿酸能护肾」这一个做法 ### 20. 不要因为体检查出胆囊结石、但从没疼过，就去预防性切胆囊 - 成本：不花钱，还省下一次全身麻醉的手术和一次住院。换来的义务是记住哪几个信号一出现就得马上去医院。 - 说人话：胆囊里有石头、但从来没疼过的人，绝大多数一直不会疼。意大利跟踪了 580 个这样的人近九年，78% 一直没出过症状。美国一组 135 人跟踪约四年，只有 7% 做了手术。英国的诊疗指南写得很直接：只是偶然查出胆囊里有石头，不出症状就不需要治疗。 - 收益：意大利 MICOL 人群普查给 11,229 名 29 至 69 岁的人做了超声。查出 856 人有胆结石，其中 580 人没有症状，平均跟踪 8.7 年。这 580 人里，453 人（78.1%）一直没症状，61 人（10.5%）出现轻症状，66 人（11.4%）出现重症状。跟踪期内一共做了 189 例胆囊切除，其中 41.3% 做在没有症状的人身上。作者的结论是「期待治疗对多数患者仍是有效的处理方式」，期待治疗的意思是先观察、不动手术。美国一家 HMO 做过跟踪统计，HMO 是一种管理式医疗机构，691 名确诊胆结石的人，平均跟踪 78±61.6 个月。其中 135 名没有症状的人跟踪了 58±50.2 个月（中位数 46.3 个月），只有 10% 出现了胆结石的症状，7% 接受了手术。全组 50 例死亡里只有 2 例和胆道有关，而且都在有症状的那一组。作者的结论是「有无声结石的患者不需要在出现症状前手术」，无声结石就是不吭声、不发作的石头。英国 NICE 指南 CG188 第 1.2.1 条是这么写的。「对胆囊和胆道均正常、偶然发现无症状胆囊结石的人，应告知其在出现症状前不需要治疗」。预防性切除看起来划算，是因为「早晚要疼，不如趁年轻一次切了」这个直觉 - 证据等级：A - 来源：Festi D, Reggiani ML, Attili AF, et al. (2010). Natural history of gallstone disease: Expectant management or active treatment? Results from a population-based cohort study. Journal of Gastroenterology and Hepatology, 25(4), 719-724. ；McSherry CK, Ferstenberg H, Calhoun WF, Lahman E, Virshup M (1985). The natural history of diagnosed gallstone disease in symptomatic and asymptomatic patients. Annals of Surgery, 202(1), 59-63. ；National Institute for Health and Care Excellence (2014). Gallstone disease: diagnosis and management. NICE guideline CG188，第 1.2.1、1.3.1 条. - 备注：这条只管一种情形：石头长在胆囊里，而且从来没疼过。**胆总管里的石头是另一回事**。同一份指南第 1.3.1 条明确写着，胆总管结石不管有没有症状，都要把胆管里的石头清掉，并且切除胆囊。出现下面这些情况要当天就去医院，别拿这一条硬扛：右上腹或者上腹一直绞痛、发热打寒战、眼白或皮肤发黄、小便颜色变深。医生看过影像之后建议手术时，问清楚他是基于哪一条理由，比如胆管受了累、同时长了息肉、胆囊壁有异常，别拿这条去反驳他。这条挡的只是「没有任何理由、单纯因为查出石头就切」。上面两项研究都是跟着一群人往后看，没有分组对照。但它们要回答的是「不去动它会怎么样」，而不是「哪种治疗更好」，用在这里合适。另外这两项跟踪的年头是 4 到 9 年，年头再长一些，出症状的比例会往上走 ### 21. 不要为了防肾结石把钙戒掉 - 成本：不花钱。反过来还省事，不用天天提防哪些东西含钙。 - 说人话：长过草酸钙结石的人常被劝少吃钙，但随机试验的结论正好反过来。120 个反复长结石的男性分成两组，一组正常吃钙同时少吃动物蛋白和盐，一组吃传统的低钙饮食。五年后复发的是 12 人对 23 人，正常吃钙那组的复发风险只有低钙组的一半。英国的指南也写明不要限制钙。 - 收益：有一项做了 5 年的随机分组对照试验，找了 120 名反复长草酸钙结石、同时尿里钙又偏高（叫特发性高钙尿）的男性。他们被随机分成两组。一组正常吃钙，每天 30 mmol。这一组同时少吃动物蛋白（每天 52 g）、少吃盐（每天 50 mmol 氯化钠）。另一组吃传统的低钙饮食，每天 10 mmol。5 年里复发的是 12/60 对 23/60。没做校正的相对风险 0.49（95% CI 0.24–0.98，这是可信范围）。P=0.04。也就是正常吃钙那组的复发风险只有一半。跟踪期间，两组尿里的钙都降了大约每天 170 mg。但尿里排出的草酸不一样。低钙组平均每天升高 5.4 mg，正常钙组平均每天下降 7.2 mg。英国 NICE 指南 NG118 第 1.8.1 条写明，不要限制每天吃进去的钙。成年人保持每天 700 到 1,200 mg。儿童青少年按年龄每天 350 到 1,000 mg。戒钙看起来划算，是因为「结石是钙做的，那就少吃钙」这个直觉 - 证据等级：A - 来源：Borghi L, Schianchi T, Meschi T, et al. (2002). Comparison of two diets for the prevention of recurrent stones in idiopathic hypercalciuria.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346(2), 77-84. ；National Institute for Health and Care Excellence (2019). Renal and ureteric stones: assessment and management. NICE guideline NG118，第 1.8.1 条. - 备注：争议：这项试验只做在男性身上，而且这些人都是反复长草酸钙结石、尿里钙又偏高的，不能直接套到所有类型的结石上。另外试验组同时改了三样，正常吃钙、少吃动物蛋白、少吃盐，所以不能把全部好处都记在「不戒钙」这一件事上，低盐和少动物蛋白同样在起作用。这条否掉的是「主动把含钙的东西戒掉」，不是说「应该多补钙」。这里改的是一日三餐里的钙，钙补充剂是另一回事，长过结石的人要不要吃补充剂，问主治医生。多喝水那条见第 16 节第 8 条（肾结石后把水喝到每天 2.5–3 升） ### 22. 不要为了「转运」「招财」「养人」买水晶、手串、貔貅这类物件 - 成本：不花钱。要做的只是别把「转运」「养人」算进买它的理由里。难在别人都在戴、都在说灵的时候，自己不跟。 - 说人话：「戴了能改运、能招财、能养人」这类说法，没有可以核查的证据。它和算命显得准是同一个道理：说法足够笼统，你会自己往身上套。商家真把话说到功效上，就是明文禁止的虚假宣传，2026 年有直播间因此被查处。当装饰品买没问题，为了改运而加预算才是这条要拦的。 - 收益：经典课堂实验显示，人人拿到的都是同一份笼统的「个人分析」，却普遍认为很准，这个现象叫巴纳姆效应。它解释了「戴上之后确实顺了」这种体验是从哪来的。那位作者的结论是「被本人接受不能证明解释正确」。官方案例：市场监管总局 2026 年 6 月 4 日公布了一批传统工艺市场「打假清源」典型案例。其中广东四会有一家珠宝店，在直播间里编造商品材质。它还假称商品有「防治风湿病、提高免疫力、改善睡眠质量、疏通血管」等功效。这家店靠编剧本演戏来误导、欺骗消费者。这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全国） - 证据等级：B - 来源：Forer BR (1949). The fallacy of personal validation: A classroom demonstration of gullibility. Journal of Abnormal and Social Psychology. ；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 (2026). 市场监管总局公布一批传统工艺市场「打假清源」典型案例. - 备注：这条只说一件事：它的功效无从核查，也测不出任何预测能力。不评价任何信仰或者习俗，也不针对送礼、纪念、传家这些用途。要分清两件事：商家宣称的功效有明文规定可依，能去投诉；而「转运」这类说法既没有研究，也没法证明它是假的，只能靠自己划预算管住。买之前先把它当成普通饰品，问自己一句「如果它什么都不改变，这个价钱我还买吗」。材质和证书怎么查、把它当投资为什么不划算，见第 5 节第 33、34 条（手串名表按花掉的钱算、珠宝玉石认 CMA 报告）。花钱算命见本节第 15 条（算命塔罗星座）。 ### 23. 不要指望买东西改善心情或身份感 - 成本：不花钱。难的是心情差的时候忍住不下单。 - 说人话：把钱和物质看得越重的人，自己报告的幸福感平均越低。这是 259 项样本合起来算的，但关联很弱，也分不出谁导致谁。另一组研究比较了买经历和买东西，为一段经历花的钱更让人满意。所以心情差的时候，把预算挪到一次出门、一顿和人吃的饭，比挪到购物车里更可能有用。 - 收益：一项荟萃分析，也就是把很多项研究合起来一起算，共 259 项独立样本、753 个效应量。结果是：越看重物质的人，自己报告的幸福感越低。在最常用的那种多维量表上，相关系数 r = -0.19（校正后 ρ = -0.24）。只测「重视金钱」这一个方面的量表上，关联更弱，r = -0.08 到 -0.11。按看的是哪种结果分开看，强弱不一样。和冒险的健康与消费行为、对自己的负面评价关联最强，r = -0.28 到 -0.44。和生活满意度、负面情绪关联最弱，r = -0.13 到 -0.15。作者还做了中介分析，也就是查中间是通过什么传过去的，结果提示这种负向关联可能是因为心理上的需要没有得到满足。另一项研究：两次面向不同人群的调查中，受访者都说为获得一段生活经历而花的钱比买东西更让自己快乐。随后的实验室实验里，回想一次为经历花钱之后的好心情，也高于回想一次买东西（全国口径不适用，这两项用的都是国外样本） - 证据等级：B - 来源：Dittmar H, Bond R, Hurst M, Kasser T (2014).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aterialism and personal well-being: A meta-analysi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07(5), 879-924. ；Van Boven L, Gilovich T (2003). To do or to have? That is the question.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85(6), 1193-1202. - 备注：争议：收进来的研究大多是在同一个时间点问一批人，看两件事同不同步，分不出谁先谁后。作者自己在结论里也说，要看清方向还得靠更多的实验和长期跟踪研究。所以这条不能读成「买东西会让人不快乐」，只能读成「靠买东西来变快乐，指望不大」。而且关联很弱：r = -0.19 大概只解释了几个百分点的差异，人和人之间差别很大。两项研究用的都是国外样本，中国人群没有可以引用的同类数据。这条不反对为喜欢的东西花钱，反对的是把购物当成调节情绪的手段，因为那会让你下次心情差时的第一反应还是下单。省钱的具体动作见第 5 节。情绪差的时候真正有证据的做法，见第 22 节后半节和第 29 节。为「比别人强一档」而加的预算，见本节第 24 条（往上挪一档）。 ### 24. 不要为了「在周围人里往上挪一档」多花钱换房、换车、换圈子 - 成本：不花钱。要做的只是在加预算之前多问一句：这笔加价买的是东西本身，还是我在这群人里的位置。难在周围人都换了的时候，自己不跟。 - 说人话：拿收入一样的人来比，邻居挣得越多，这个人报告的幸福感越低。这只发生在学历和自己相同、又常来往的邻居之间。所以为了搬进一个人人都比你宽裕的地方而多花的钱，买到的是把自己往下挪一档。但收入一起涨的时候，人还是觉得更好过，绝对水平仍然算数。 - 收益：美国全国家庭与住户调查（NSFH）两轮回访了同一批人。作者把这份数据和本地平均收入对上。本地平均收入（PUMA）是按 1990 年人口普查 5% 抽样推算出来的。把本人收入和一系列个人特征都扣掉之后，结果是：邻居收入越高，自己报告的幸福感越低。这个效应大，换一种算法也稳，而且高度显著。作者的表述是，「邻居收入上升」和「本人收入下降同样幅度」带来的幸福感下降处于同一数量级。改成同一个人前后自己跟自己比之后（这叫加个体固定效应），系数方向不变、大小也相近，只是显著性降到了 10% 的水平。再限定在同一个州、同一轮调查之间比（这叫加州和调查轮次的固定效应），结果基本不变。这说明它不是「爱搬去穷地方的人本来就更快乐」造成的，也不是州一级某些没测到的因素造成的。效应在常和邻居来往的人身上更强，在只和社区外朋友来往的人身上不显著。租房的人和自己有房的人没有差异，这一点不支持「贵地方房价高，所以实际可花的钱少」这种解释。幸福感只随学历相同的邻居的收入而下降，对学历不同的邻居的收入几乎没有反应。而且它主要是通过「对自己物质处境的满意度」传过去的，不是通过对家庭生活等其他方面的满意度。最后，如果本人和邻居的收入按同样比例一起上升，幸福感仍然上升 - 证据等级：B - 来源：Luttmer EFP (2005). Neighbors as Negatives: Relative Earnings and Well-Being. The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120(3), 963–1002. ；Luttmer EFP (2004). Neighbors as Negatives: Relative Earnings and Well-Being. NBER Working Paper No. 10667（本条引用的表述与数量级按这一版逐字核对）. - 备注：定 B 级的理由有几条：数据来自反复回访同一批人的问卷，只有这一项研究，样本又在国外；看的结果是受访者自己报的幸福感，不是钱。作者确实用统计手段排掉了几类干扰，比如同一个人前后比、同一个州同一轮之间比，但终究不是随机试验。中国人群也没有可以引用的同类数据。收益量级定「中」，是沿用本节第 23 条（别指望买东西改善心情）的口径。省下的钱确实可能到万元级。但「省下这笔钱能换来多少幸福感」没有数字支撑，所以不按万元级记成「大」。这条不反对为更大的房子、更安静的小区、更短的通勤花钱，那些买的是东西本身。要拦的是「同事都换了，我不能比他们差」这一个理由。住处该按什么排序见第 4 节第 18 条（选住处时把通勤时长放在前面）。买东西调情绪见本节第 23 条（别指望买东西改善心情）。在网上老往上比见第 3 节第 21 条（别把「别人过得怎么样」当每日必读） ### 25. 不要相信「意志力像肌肉，用一会儿就没了」 - 成本：不花钱。要改的只是一个说法。 - 说人话：流行的说法是：先做一件费自控的事，接下来就更容易破功，所以要省着用意志力。23 个实验室、2141 人按同一套方案重做了这个实验，结果几乎是零。别再用「今天意志力用完了」解释自己，也别为此花钱买教你攒意志力的课。 - 收益：一项多实验室预注册重复研究，23 个实验室、共 2141 名受试者，按 Sripada 等人的标准化方案重做了序贯任务范式：先做一件消耗自控的任务，再做第二件需要自控的任务。汇总结果显示自我损耗效应很小，而且 95% 可信区间包含 0（d = 0.04，95% CI −0.07 到 0.15）。作者据此讨论了「自控是有限资源」这一模型还成不成立。 - 证据等级：A - 来源：Hagger MS, Chatzisarantis NLD, Alberts H, et al. (2016). A Multilab Preregistered Replication of the Ego-Depletion Effect. Perspectives on Psychological Science, 11(4), 546–573. - 备注：这条否掉的是「自控是一种会被消耗完的资源」这个模型，不是否掉「人会累」。睡不够、连着干太久会让人效率下降，那是另一回事，按第 3 节的睡眠和工时几条处理。真正有随机试验支持的做法是改环境和改写法，见第 4 节第 10 条（把不想碰的挪远）和第 4 节第 1 条（写成「几点、在哪、遇到什么就做什么」）。本节其他条目算的是钱，这一条算的是时间和精力，两者不做换算。 ### 26. 不要指望吃早餐或 16:8 轻断食帮你控制体重，吃饭时间挑你能长期坚持的 - 成本：不花钱。省下的是每天跟吃饭时间较劲的那点心力。 - 说人话：流行说法是不吃早餐会让人午饭晚饭暴食，一天总量反而更多。随机试验里不是这样：不吃早餐的人一天少吃了两百多千卡，体重还略轻一点。16:8 和单纯少吃比，一年下来体重也没差别。长期不吃早餐的人心血管病确实多约一成七，总死亡率则看不出差别。 - 收益：先看「不吃早餐会让人后面吃更多」这个说法。一篇荟萃分析把 13 项随机试验合起来算。被分到吃早餐那组的人，每天摄入比不吃早餐那组多 259.79 kcal（95% CI 78.87–440.71，这是可信范围）。体重高 0.44 kg（0.07–0.82）。也就是说不吃早餐的人并没有在午饭晚饭补回来。这些试验跟踪时间都很短，看体重的平均 7 周，看摄入的平均 2 周。再看 16:8 这类只在固定几小时内吃饭的做法。一项让 116 名超重成人做 12 周。只在中午 12 点到晚上 8 点吃饭的那组，和每天规律吃三顿的那组，体重差 −0.26 kg（−1.30 到 0.78），不显著。另一项在广州做，139 名肥胖患者，跟踪 12 个月。限时进食加控制热量，比单纯控制热量多减 1.8 kg（−4.0 到 0.4），也不显著。最后看长期不吃早餐有没有害。238 万人的汇总里，不吃早餐的人心血管病风险高约 17%（OR 1.17，1.09–1.26），心血管死亡高约 49%（OR 1.49，1.20–1.84）。但这些是只记录、不分组的研究。跟踪 17 到 23 年的那项原始研究里，全因死亡的风险比是 1.19，可信范围 0.99 到 1.42，跨过了 1，算不上有差别。 - 证据等级：A - 来源：Sievert K, Hussain SM, Page MJ, 等 (2019). Effect of breakfast on weight and energy intake: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s. BMJ. ；Lowe DA, Wu N, Rohdin-Bibby L, 等 (2020). Effects of Time-Restricted Eating on Weight Loss and Other Metabolic Parameters in Women and Men With Overweight and Obesity. JAMA Internal Medicine. ；Liu D, Huang Y, Huang C, 等 (2022). Calorie Restriction with or without Time-Restricted Eating in Weight Loss.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Zhang H, Zhang S, Liu Y, 等 (2025). The association between skipping breakfast and cardiovascular disease: a meta analysis. Frontiers in Cardiovascular Medicine. ；Rong S, Snetselaar LG, Xu G, 等 (2019). Association of Skipping Breakfast With Cardiovascular and All-Cause Mortality.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College of Cardiology. ；Fernandes-Alves D, Teixeira GP, Guimarães KC, Crispim CA (2026).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s Comparing Time-Restricted Eating With and Without Caloric Restriction for Weight Loss. Nutrition Reviews. ；Sun T, Zhang L, Lu Y, 等 (2024). Non-linear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first meal time of the day and gallstone incidence in American adults. Frontiers in Nutrition. ；Liu T, Wang Y, Wang X, 等 (2023). Habitually Skipping Breakfast Is Associated with the Risk of Gastrointestinal Cancers: Evidence from the Kailuan Cohort Study. Journal of General Internal Medicine. - 备注：争议。心血管那 17% 来自只记录、不分组的研究。不吃早餐的人本来就更可能吸烟、喝酒、久坐、收入低，这些因素校正不干净。所以那 17% 里有多少是早餐本身造成的，说不清。全因死亡那一项本来就跨过了 1。另一侧的争议在 16:8：汇总 30 项试验、1341 人，在两组吃一样多的前提下，限时进食那组多减 1.46 kg（−2.65 到 −0.26），代价是多掉 0.41 kg 瘦体重。但这些试验多数很短，最长最严的那项十二个月试验说没差别。长时间空腹还和胆囊有关。一项 6,547 人的横断面调查里，一天中第一餐每晚一小时，查出胆结石的比例高约 5%（OR 1.05，1.02–1.08）；第一餐拖到 9 点至 14 点的人比更早吃的高约 49%（OR 1.49，1.24–1.77）。机制是胆汁在胆囊里存得越久越容易析出结石。但这是同一时点的调查，也可能是先有了胆囊问题才改的吃饭习惯。中国开滦队列跟踪 5.6 年、369 例消化道癌：不吃早餐的人结直肠癌风险 2.32 倍（1.34–4.01），胆囊和肝外胆管癌 5.43 倍（1.34–21.93）。后一个数的可信范围宽到 21.93，说明事件太少，只能当线索看。把这几侧合起来：就控制体重而言，吃饭时间的影响很小，别为它花心力。至于长期完全不吃早餐好不好，现有证据全是关联、不能证明因果，但方向一致偏不利，想稳妥就正常吃，只是别指望它帮你减重。胃炎和胃溃疡的主因不是空腹，是幽门螺杆菌和长期吃止痛药，该查的见第 1 节第 23 条（查幽门螺杆菌，阳性就根除）。体检查出胆囊结石但从没疼过该怎么办，见本节第 20 条（体检查出胆囊结石但从没疼过，不要预防性切胆囊）。想控制体重，真正有证据的是吃什么和吃多少，见第 2 节第 28 条（每天吃够 5 份水果蔬菜）、第 2 节第 29 条（少吃超加工食品）和第 2 节第 33 条（把 BMI 控制在 20–25）。糖尿病人、正在吃降糖药或者怀孕的人不适用，漏一顿可能低血糖，按医嘱来。极端断食和催吐是另一回事，见第 28 节第 1 条（不要用极端节食、断食或催吐来控制体重）。